修行中出現異象或神通,要追求嗎?
修行中出現異象或神通,到底該怎麼看?
這是一個很根本的問題。很多人開始冥想,聽到別人說看到了光、聽到了聲音、感覺到身體發熱顫抖,心裡就會想,是不是我也該期待這些東西出現。好像那些現象代表了什麼進步的標誌。
先說一個最根本的事。開悟,到底是不是某種特殊的體驗?
尊者說:「那有開始的,也必然會結束。」
就這一句話,已經說完了所有的問題。你在冥想中體驗到的光也好,狂喜也好,它有開始的那一刻。有開始就有結束,這不是你的失敗,這是它的本質。如果證悟是某個未來才能獲得的新事物,那它有開始,就一定有結束。這樣的東西,根本不可能是永恆的真我。
任何一個體驗,都有兩樣東西:一個在看的,和一個被看的。你看見光,光是被看的,你是在看的。你聽見聲音,聲音是被聽的,你是在聽的。你感覺身體震動,震動是被感覺的,你是那個在感覺的人。只要這個結構還在,小我就還在。有觀看者,有被觀看的東西,就是二元。
真我是什麼?祂是超越這個結構的。在祂那裡,沒有看的和被看的。不是因為什麼都消失了,而是沒有那個把自己和世界分開的觀看者。
那神通呢?修行會不會得到神通?
尊者沒有否認這件事。他說,當一個人真正安住於真我,傳說中的八大神通確實可能自然地到來。不是靠追求,是自然出現的。就像花開了,蝴蝶自然飛來。你沒辦法為了讓蝴蝶來,就去「修行開花」。
不過,尊者說:「真我是最親密、最永恆的存在,而神通是外來的。真我不是靠努力獲得的,神通是。」靠努力得來的東西,努力不夠了它就會消失。它不是你本來就有的,是借來的。
所以神通本身不是壞事,但追求它,是危險的。
為什麼危險呢?尊者說,神通完全屬於心智的領域。你展現神通的時候,是誰在展現,是誰覺得自己很厲害?全都是小我。那個「我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」的意識,全都是小我在運作。而修行的目的,正好相反。修行是要看穿小我,讓它消融。
尊者說過一個比喻。神,或者說真我,隨時準備把擁有一切的祂自己整個交給你。結果你跑到祂面前,竟然只想乞求那些微不足道的神通,端著一個破碗要散碎的銅板。
穆魯葛納也用了一個很尖銳的比喻。他說,因為一個人擁有神通就把偉大歸功於他,就像你看到陽光照進房間,然後去讚美光束裡的灰塵有多偉大,卻完全無視在照耀著一切的太陽本身。真我就是那個太陽,神通充其量是光裡的灰塵。你讚美灰塵,就錯過了整個太陽。
追求神通跟在世俗裡追求金錢名聲然後患得患失,有什麼兩樣呢?只是把世俗的慾望換了一個看起來比較高級的包裝,說是在靈性修行,但小我還是完整地坐在那裡,動都沒動。
那冥想中出現的身體反應呢?背脊發麻、全身震動、胸口湧上來一股莫名的感動、眼淚說流就流。很多傳統的修行書籍,會把冥想中的喜極而泣、毛骨悚然、身體顫抖,描述成「心在打開的徵兆」。但尊者的評語是:這些是心智尚未完全消融的微細症狀。
不是恭喜,是診斷。
尊者說:「在真正的真知狀態,在純粹清明的狀態中,既沒有外在的徵兆,也沒有狂喜。如果一個人的個體性已經徹底消融,這些現象就根本不會發生。它們只會在個體性還有一絲殘留的時候出現。」
尊者甚至說,冥想中最後的障礙,就是狂喜本身。
為什麼呢?因為所有那些明顯的障礙,你知道它們是障礙,你會想辦法克服。但狂喜太美了,你捨不得離開。你的心會想停在那裡,你會想把那種感覺帶回日常生活。就在這個「想停在這裡」的念頭裡,小我悄悄地穩住了腳。
你想追求看穿別人心思的能力,但誰在追求呢?你想得到預知未來的能力,但誰想知道未來呢?每一個對神通的渴望,背後都有一個「我」在推動。
那如果修行過程中,奇異的體驗不請自來怎麼辦呢?
尊者說,不要害怕,但也絕對不要跟著它走。每當這種體驗出現,你就問自己:這個體驗是誰的,是誰在感受這一切?心智會說,是我的。然後你繼續追問,那這個「我」是誰?這樣一來,你的注意力就從那些奇異的體驗被拉回到「我」的源頭。那些現象自然就安靜下來。
那怎麼判斷一個上師是不是真的呢?很多人喜歡用「有沒有奇蹟」來判斷。聽說某個人能隔空取物,能見前世,大家就一窩蜂去拜他。
尊者說,就算有人在你面前展現所有八種神通,把死人復活,把石頭變黃金,你都要知道,唯有那個引導你的注意力轉向內在,叫你去追問「我是誰」的人,才是真正的上師。真正的上師不會用奇蹟來迷惑你。
那什麼才算是真正的神通呢?
尊者說,最高的神通是證悟真我。
因為一旦你認出了真我,你不再被無明牽著走,你不再被各種念頭和恐懼控制,你就是一切的源頭。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大的能力呢?
尊者說,能帶來平靜的,才是最高的成就。你能飛,但飛著飛著心裡還是焦慮不安,那有什麼用?你能讀心,但讀到的讓你更煩惱,那有什麼意義?他說過:內在清新的平靜,才是最高的奇蹟。
有人在道場見到尊者,問進步應該怎麼衡量。尊者說:「異象不是進步的標誌。單純地持續修持本身就是進步。穩定才是所需要的。免於不想要的念頭的程度,以及專注於單一方向的程度,這才是衡量進步的標準。」
有些朋友在修行中什麼異象都沒有,就覺得自己沒有進步,心裡很沮喪。尊者的話讓我們明白:沒有異象,也許正好代表你的心比較安靜。這不是缺乏,這可能反而是更紮實的地基。
尊者還說過一句話:「神通和真我是互相排斥的。你選哪個?」
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,但它其實是尊者在問你,你修行真正要的是什麼。是要那些會來去的能力,還是那個永遠不來也不去的存在?
深睡裡什麼神通都沒有,什麼特殊能力都沒有,可是你依然存在。那個純粹的「在」就是真我,不需要任何神通來加持,本身就是完整的。
當所有的追逐都停下來了,那個安靜的、不動的、無邊無際的,就自己顯現了。
它不以光的形式出現,不以聲音的形式出現,不以狂喜的形式出現。它只是,在。